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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得道之人总显得平庸无奇?——《庄子·应帝王》
发布时间:2016-10-12

 

 

郑有神巫曰季咸,知人死生、存亡、祸福、寿夭,期以岁、月、旬、日,如神。郑人见之,皆避而走。列子见之而心醉,而归以告壶丘子,曰:“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,则又有至焉者矣。”壶子曰:“吾与汝无其文,未既其实,而固得道与?众雌而无雄,而又奚卵焉?而以道与世抗,必信矣。夫故使人得而相汝。尝试与来,以予示之。”

明日,列子与之见壶子。出而谓列子曰:“嘻!子之先生死矣,弗活矣,不可以旬数矣。吾见怪焉,见湿灰焉。”列子入,涕泣沾衿,以告壶子。壶子曰:“向吾示之以地文,罪乎不誫不止,是殆见吾杜德几也。尝又与来!”明日,又与之见壶子。出而谓列子曰:“幸矣,子之先生遇我也,有瘳矣。灰然有生矣,吾见杜权矣。”列子入告壶子。壶子曰:“向吾示之以天壤,名实不入,而机发于踵,此为杜权。是殆见吾善者几也。尝又与来!”明日,又与之见壶子。出而谓列子曰:“子之先生坐不斋,吾无得而相焉。试斋,将且复相之。”列子入告壶子。壶子曰:“向吾示之以太冲莫眹,是殆见吾衡气几也。鲵旋之潘为渊,止水之潘为渊,流水之潘为渊,滥水之潘为渊,沃水之潘为渊,氿水之潘为渊,雍水之潘为渊,汧水之潘为渊,肥水之潘为渊,是为九渊焉。尝又与来!”明日,又与之见壶子。立未定,自失而走。壶子曰:“追之!”列子追之而不及,反以报壶子,曰:“已灭矣,已失矣,吾不及也。”壶子曰:“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。吾与之虚而猗移,不知其谁何。因以为茅靡,因以为波流,故逃也。”

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,三年不出,为其妻爂,食稀如食人,于事无亲,雕瑑复扑,块然独以其形立,然而封戎,壹以是终。

战国时期,郑国有个神通很大的巫师叫季咸,给人算命看相特别准。他看面相推测人的寿命,说好这人三更死,这人就活不到五更。郑国人见了他都吓得飞奔,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。

列子去看了一次相,对季咸崇拜得不得了,回去以后就对他的导师壶子说:“先生,我原以为您的道术是天下顶尖的了,没想到还有比您更厉害的人哪!”然后就把季咸的神通学了一遍。

壶子说:“呵呵你小子,恐怕连什么是道都还没摸到呢!你只是学了一点皮毛,就拿去跟人周旋,人家当然一眼把你望到底啦!你叫他来,给我看看相!”

第二天,列子就把季咸请来了。季咸看了壶子的面相,一句话也不说,就跟列子出门来了。季咸对列子说:“唉,完啦!你这位老师死定啦,连十天都活不上了。我看他的面相,如同死灰泼上水,怎么可能燃烧起来呢。”

列子听了很难过,呜呜地哭着来找壶子,把季咸的预言告诉壶子。壶子嘿嘿笑着说:“刚才我给他看的是我寂静的心境,把生机全部堵塞的状态,所以他会这么说。你明天再叫他来看!”

第三天,列子又找季咸来看壶子。季咸看了以后,对列子说:“哈哈,有救了!今天你老师的生机开始复苏了——大概是因为遇见我了吧,算他走运!”

列子把这话转告了壶子,壶子说:“不错,我今天给他看的是一线生机萌发的样子。明天再请他来。”

第四天,季咸看了壶子的相,表现得很疑惑。他出来对列子说:“你老师今天精神恍惚,大概是心神不定的缘故。这个样子我可没法看。你让他再定定心!”

壶子得知了季咸的话,对列子说:“刚才我让他看了一种毫无征兆的太虚境界。我的气度持平,叫他无迹可寻。明天再请他来看看吧。”

第五天,季咸来看壶子,似乎有点发慌。他一进门见了壶子,面色煞白,扭头撒丫子就跑。壶子说:“撵上他!”列子就出去追,结果发现季咸跑得影子都没有了。

列子回来说:“他跑没影了,我追不上……”

壶子呵呵地笑着说:“这小子跑得挺利索。刚才,我跟他周旋应变,虚与委蛇;我随风而动,顺水而漂,他完全琢磨不定,所以就吓跑啦。其实,这只是一种万象俱空的境界,我的根本大道还没有拿出来给他看哪!”

列子这才知道自己离“道”还很远。他回家去,三年没有出门,专心帮他妻子烧饭做菜;就连喂猪都保持一种谦和的心态,如同侍候人一样。他抛却了偏心,摒弃了浮华,在纷纭的世事中保持真朴,如此坚持了一辈子。

季咸所修的只是一种“术”,所以可以眩惑常人;壶子修养的是“道”,道不显露,人们自然不知其深浅。列子拿修养不深的功夫与市井流行的“术”相比,难免陷于困惑。而季咸之所以最后逃跑了,那是他意识到自己的小术难敌壶子的大道。

列子意识到自己的浅陋无知,能迷途知返,重新开始修养。而他所厉行的修养,集中在“雕琢复朴”几个字上,“雕琢”是依照修道的要求,经过精巧的用心,意志的磨砺,把自己塑造成为一个真正的“道人”;而“复朴”则是“雕琢”的方向和目的。不经雕琢,成不了大器;大器却必当是返还、复原于朴。就像壶子那样,连他的弟子列子也看不出“水有多深”,道有多大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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